2007年11月22日星期四

连载:《〈勾引家日记〉读者》/《〈论审美与道德〉前札》之一

作者:子忧

亲爱的——读者,请允许我从这篇文章的缘起说起。有一天我在里昂的住所中,愁肠百结。突然,圈圈圈的总编H小姐给我打来一个电话,叫我就审美与道德做出一些文字来。刚巧我正循着Comprendre Kiekegaard(《理解克尔凯戈尔》),又正买了Ou bien… ou bien(《或此或彼》)还没预热,就满口答应了下来。心里盘算着涂几页文稿纸,折腾出些可以糊弄人的东西来,好有钱回家过年了。

可是光阴荏苒,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我还是什么都没写出来。(其实我还是写了一些邮寄给者夏君过目的,只是后来自己也不忍看下去,就统统撕了。)这个题目看上去人人都可以发些议论的,找一个审美的定义,再找一个道德的定义,扯出一个关系来正反合一下,总结出一点人生体历,抒发出一点老生常谈似乎就完事了。我起初也是想这样蒙混过关的,可是一下笔才发现怎么写都会把自己陷进去,仿佛那审美与道德是八门金锁阵中的“伤”、“死”,没有徐元直指点,再猛的武将也要栽在里面。直到一个月光朗照的夜,我怒了,猛一拍桌子,大吼一声:“为什么偏偏是我,要肩负起这扭转乾坤的重任!”

我自来了高卢,生活就拮据了起来。买桌子的时候,问一个拼命说我是好人的中国人买了个二手的。这一拍,竟然塌了。仔细一看原来是桌子的胶合板裂开了。令我大吃一惊的是,这块我每天栖居其上的板,里面藏着一大堆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稿。我立马取出来要看个究竟,更让我吃惊的是,还是中文的!如此巧合,就好像独自走在撒哈拉中央的行者突然撞见了一个人,竟然还是同乡。自然不能不细细品读了。这些文稿整理之后的结果,就是诸位将会看到的《〈勾引家日记〉读者》,因为这是文稿作者自己定的名字,原题还有一段英文:A Kiekegaard’s Reader。对于我来说,这位作者说出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以及许多我不能言的,作为编者,我且名之为《〈论审美与道德〉前札》。

从原作者的题名里,大家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一部读书笔记,所读的也就是《或此或彼》中流传最广的《勾引家日记》。作者当时可能有一个比较可靠的英译本,所以逐字逐句地把这篇日记翻译成了中文。我粗粗地对照了一下Gallimard的法译,作者的功力还是相当了得的。“只是评论很快向我表明它们有两组,还有一种显著的表面差别。”一组写在中国产的26洞活页上,字迹相当模糊,偶尔还有泪痕和血污;另一些写在法国特有的方格纸上,楷体相当端正,但凡删除、添加也遵循一定的格式和法则。内容马上显示出了差别,前一组似乎在说一个故事,由无数故事的片段组成,作者似乎要说些什么,又不敢说。后一组则是一种精读式的注解,颇有引经据典、纵横捭阖的意味。为了方便起见,我把第一位叫做A,第二位叫做B。

很难想象A和B出自一人之手,尽管他们二人的笔触和知识面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因为A似乎是一个颓废潦倒的将死之人了。虽然这个世界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美的,但是这些美只不过是出于他的诗性本质,而反过来而噬咬他原本已经不堪的灵魂。美对于他来说,既是本质的,又是沉重到无法承受的。他用自己的诗性将记忆、自然最后是世界一一划归为审美对象。于是,克尔凯戈尔的每一个句子,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他自己的故事,哦,不,应该是他自导自演的一个故事。可是他这个导演又无力驾驭这些它们,他的创造物最后一一反叛,把他折磨地死去活来。B似乎就是一个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人了。他用一种学究式的考据对克尔凯戈尔的每一段落加以考评,用康德式的陈冗对一些重要的观点抒发意见,尽管他也写些比较个人的文字。与其说他常常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以圣贤自居,不如说他常常通过仰望这些制高点砥砺自己的内心。然而,A或B却是以同一种进度在读同一个文本,我们有理由担心作者的人格是不是在有丝分裂中。不过,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作为编者,我就说这么多了。如果还有什么其他的话,留在第二版序中吧。

编者
165年后


凡例:
1、鉴于《勾引家日记》已经有中译了,本书中只摘录原作者划线强调的或予以评论的部分一律用灰色字表示。
2、凡是A的文字,都做“A:……”。同理,B的文字即“B:……”。用宋体表示。
3、凡编者的手记,另行注明。


第一卷文稿



诗人是什么?一个不幸的人,他把极度深沉的痛苦隐藏在自己心里,他双唇的构造竟然使经过它们的叹息和哭泣听起来像美妙的音乐。与他在一起就如与法拉里斯(Phalaris)的铜牛中可怜而不幸的人在一起,他们在文火上慢慢受着酷刑;他们的尖叫声到达不了恐吓他们的暴君的耳里;他们的声音在那暴君听来像是甜蜜的音乐。


A:那时,我瞥见一眼她的日记,发语词也是“诗人”,可是等我们绕欧洲一周之后,还是没能偷看到更多。之后,当有人问我要一个辩论赛辩题的时候,我说:诗贵显白与诗贵隐讳。我不知道她当时在写些什么,只是我觉得这个辩题涉及到的东西会和她所写下的东西有所交集。哎,即便我想说些别的扯开我的思路,我还是想起她的另一部作品了,《诗人何罪之有?》。她像幽灵一样回荡在我的大脑里,和着我们曾经的岁月。那个晚上她一定想我呢!后来,她一不小心,还把我们的订婚戒指落到床底下了呢。她那原本已经深了的夜,就在思念、寻找、焦灼、期待、忐忑和兴奋中被点燃了,点燃的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直到把现在的我彻底烧成灰烬。

B:这段文字是《或此或彼》的第一段正文,隶属于《Diapsalmata》,译作“诗篇”是不妥的。只是我的古希腊文字典还没运到。我并没有把诗篇也纳入我的这个写作计划。我只是引用她作为《勾引家日记》的一个序幕。克氏非常有意识地强调,他的《勾引家日记》是作为诗性真实而不是日常记录出现的——如果我们记得诗性真实在修昔底德那里的运用,我们似乎可以猜测,克氏要写的是一部史诗。而在这一视角下,表面纷繁的《或此或彼》有就呈现出了一种惊人的有序性。作为最后现代的文体之一,史诗绝不会拥抱编年体的叙述,荷马把《伊利亚特》都托付给了十年中的几个不连续的几天,又把《奥德赛》交给了十年后的又十年,但是特洛伊战争史却其其中完美地被呈现了。正如索绪尔所说的,语言是时间中线性展开的。文本亦然,我们总是先读一些文字,再读一些文字,我们不可能像欣赏蒙克一样,把荷马在一瞬之间投射到大脑里。这种线性给了文学以空间,欧亨利就是通过在这条锁链上埋设陷阱而获得成功的;可是这种线性又制约又往往让文学感到窒息。在绘画中也是此理,有一天当艺术家厌烦了画布的二维平面之后,立体主义就诞生了。现代作家同样追求一种超越于时间线性的文字表达。艾略特创造“荒原体”,人们说这是一种只能被重读而不能被阅读的文体,因为艾略特要求读者把他的文字在大脑中全面展开,只有这样才可能理解。然而,他没有意识到,荷马所叙述的特洛伊战争,也只有在背熟《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之后才会显出端倪。现代的读者可以通过后人编故事集来作弊,可是雅典街头的青年们却要在漫长的吟咏和背诵中慢慢体悟。柏拉图或许是背到最后一行放弃了的人。克尔凯戈尔直接秉承了古希腊、罗马的史诗写作风格。从某种角度来说,《伊利亚特》就是一部审美者的故事,而由A写成的上卷就是一部《伊利亚特》,阿基琉斯和唐•乔万尼遥向呼应,只是克尔凯戈尔把阿基里斯追求的荣誉、友爱等等浓缩到了唐•乔万尼喜欢的女人上。《奥德赛》则是一部关于家庭、责任和伦理的书了,而这一切标志着道德的崛起。《奥德赛》中唯一可以容忍的放纵是饕餮,而贞节作为美德第一次在弓弦与布杼之间浮现了。因此,《勾引家日记》是克尔凯戈尔的阿基琉斯的绚烂登场,而勾引家的脚后跟,则是感官生活背后的无边空虚。



尽管他的各种经历在体验之后都被记录下来,有时也许是很久之后被记录下来,然而它们常常被描述为似乎是刚刚发生的,具有戏剧般的生动性。(着重为原作者所加,下同——编者)

……在我们生活于其中的世界背后,在遥远的背景之中,存在着另一个世界,这两个世界彼此的关系大致就像剧院中的主要舞台,与有时从背后看去的舞台之间的关系一样。


A:K小姐说我的生活就是在戏剧化的过程中才得以可能的。我是一个编剧,一个想象着,又是这部剧的男主角。我的爱人——本剧的女主角——在第一幕中与我山盟海誓,可是如果就此风平浪静,喜结连理,也就不再是戏剧而是琐事了。情节必须不断展开。生活的戏剧化有助于让我从容面对爱情的种种变故,玩世不恭地说一声,啊,本来就是这样的么!痛苦之极的自保机制。于是,此剧有了第二幕,还会有第三幕,第四幕……直到某个很大的数!第二幕后的每一幕都是以一个男配角的登场为主线的。我对于我的爱情的这种观感可以把未知的未来纳入我的掌控中,帮助我从苦难中走出,成为一个旁观者,尽管是暂时的。由此我不再感到我戴上绿帽子了,我觉得我坐在观众席的中央。这剧最终是要有一个结尾的,我的爱人会回到我的身旁,我们会回到第一幕中的甜蜜,所谓首尾呼应。因此,我所需要做的只有等待,欣赏。有时我甚至开始为下一幕物色一个我以为出色的男配角起来。那时我常常觉得自己过于变态了,不过那还不是最变态的。我甚至想把我的剧导成一部三级片,看女主角和男配角做爱以获得快感。可是那是我的——我的爱人呀!每每,都是一种拥有欲把我的剧场砸烂了,把我的心砸碎了,在我圆形剧场的废墟上,我数着自己的碎片。

B:此段可以为前文观点的佐证。不再赘述。想要补充的是:无论如何,线性阅读依然是唯一可循的道路,也是唯一可以超越语言线性的道路。对于一种模式的超越并不在于对它的放弃,就像对语言局限的超越不在于抛弃语言,而在于对其超越性的使用。超越性永远只在主体之中。阅读的超越性似乎在于主体对于文本的重构上,任何人都看得出,康德主义的滥觞。在康德主义的适当使用中,我们最容易找到对康德的辩护。认识者在这个结构中被读者取代了,读者的感性直观和知性范畴将把文本的意义重建起来,而作者在文本中的本意就是康德以为不可达到的自在之物了。黑格尔、叔本华,以及盎格鲁-撒克逊哲学都认为自在之物是一个莫须有的东西,至少应该被抛弃,那就好比说,作者的本意是不存在的。在后现代的剃刀下,我们当然可以对着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说一声:“你们的原意是一个幻象,我们不可能知道了,重要的只是语境和阅读者的阐释。”换而言之,一切都只是在一个荒诞的结构中繁殖出来的意义而已,符号的盛宴。当然极端者依然可以拥抱这个结论,只是正常人都会认为,作者都是有所想才有所书的,她或他并不是凭空发出一些符号能指,然后让语境或阐释去赋予意义。因此,康德的自在之物就像我现在写作时有所思考一样真实,即自在之物和我思同样真实。


......

(未完待续)

2007年10月31日星期三

维西报告——"神贫"

作者:Eason

林茨在《福音谷》里写道,“一百多年前,几个不畏艰险的传教士深入到终日云雾笼罩的横断山区,将信仰的种子播到当地傈僳族人心中。直到今天傈僳人仍然虔诚。 他们在贫困艰难的生活中,感受幸福和宁静,内心充满光明。”傈僳人在信仰中的贫困艰难的生活,也就是被林茨称作“神贫”的生活。


我在维西腊八山小学遇到了一位志愿者William。他属于一个名为香格里拉志愿者组织的团体,已经在腊八山小学服务半年了。他请我回来后在学校里多宣传一下,我后来也写了几篇文章,专门写了一段介绍他所在的组织。他看过文章后立刻说我误会了:他要我宣传的不是他们的组织,而是宣传维西的贫穷状况,让更多的人了解这片需要关注的地方,让更多的人决定来这里做志愿工作。

他说出初衷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在这都市里已经中毒太深了。我已经失去了分辨轻重的能力,成为了一个市侩。孩子般天真纯全的心,也已经离我远去。而这样的天真纯全,维西的志愿者们让我还看到了他们的坚持。

维西傈僳族自治县,处在云南西北部的迪庆州。从丽江坐客车到维西需要6个小时,公路时而翻越山巅,时而沿着金沙江蛇行,时而在山腰上盘旋,车窗下就是几百米 的悬崖,令人胆颤。而这样的高山公路,在维西县的弟兄眼里却不值一提。他们眼中的险路,是从维西到德钦的沿江边的高山前进的路。一条滚滚的大江从公路上看 也只是一条线而已,水声从一千多米之下传上来,已经渺不可闻。高山将维西与外界隔绝开来,也阻碍着外界的来访。

公路下的河以及对面山上的公路

我到达维西的当天遇到一位从乡下来城里治眼病的傈僳族小姑娘。她已经十四岁了,但却才上到小学四年级,因为她眼睛不好使所以开始上学很晚。她站在教堂的天台 上看下边的人钓鱼,我也和她一起站着,试图和不太会说汉话的她说话。在我徒劳地尝试了好几次之后,她突然主动地问我,水边的人在干什么。我回答说他们在钓 鱼,又给她解释钓鱼的方法。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一位没有见过钓鱼的孩子。在我的家乡四川的那个小乡村,每个小孩在童年都会自制鱼杆去钓鱼。

我问她在学校里的生活。她每天走很远的路去上学,为了不迟到需要六点就起床,也不吃早饭。我问她为什么不吃早饭,没有听得太懂她说的原因,我也没有追问下去,我可以猜得出来。后来我才知道,山村里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因为他们粮食不够。

我告诉她说我是四川人,在北京读书,她却迷惘而不理解。我解释说四川就在云南的上边(北边),而她竟然连云南也不知道。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县城。我无法 掩饰那一刻的震惊,这里的生活与我幼时在四川农村的生活根本不可比较。后来我在腊八山村向William提起,他当着我的面随便叫了几个在旁边玩耍的孩子 问他们知不知道北京四川云南,答案是一片沉寂。他们出生在高山上,又在高山上度过一生而死去,有的人一辈子没有下过山。外边的世界与这里无关。

因为我之前已经跟当地人交谈过,知道以前这里的孩子能读到初中的很少。我问她小学毕业之后还继续读书吗,她很快地回答说不会。她说父母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好, 不能劳累,所以自己要在家里做农活。她这样说的时候神态淡然不见忧伤,似乎这样的人生就是她所一直预期的,也是这里一辈辈的人所重复的。

离开维西县城后,我到了腊八山村,和William交谈了很多。这里的家庭年均收入只八百元,孩子上学的费用是不可承受的负担。还好最近几年国家对九年义务 教育免收学费,甚至在维西等高原地区发放教育补助,孩子们去上小学和初中每个月还有钱拿,但仍然有很多的孩子不会选择上初中。家庭认为读书没有很大的用 处,孩子们也不喜欢当地条件简陋师资匮乏的学校。于是在内地早已成为历史名词的“普九”(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在这里却开展得如火如荼。2007年的暑假 维西县的小学和初中在8月提前开学,这样就能尽早地发现那些辍学的学生并派老师去说服他们返校,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也就是迎接九月正常开学时间会到来的“普 九”检查。

腊八山小学的门和校舍

我 在小学里遇见一个孩子,可能才8岁左右,很矮,却穿着一件很大的暗红色的外套。外套没有扣子不能扣起来,露出光光的肚皮,再加上他的头发很短接近光头,显 得非常怪异。我问老师他为什么会穿成这样,老师苦笑说很显然他就只有这一件衣服。这里的人基本上都只有一套衣服,穿破了也接着穿。我在村子里看见了很多穿 着很破的鞋子的村民,他们没有钱买新的鞋子。我想起来自己的鞋子穿了一年破了一点点就扔掉重新买一双新的,不禁很难堪。

这里的村民基本上 只种土豆这种作物,再没有其他的可以填肚子或卖钱的作物。山上很冷,村民们把树砍了晒成干柴来做饭和取暖,有的时候他们把干柴背到山下去卖。据林茨在《福 音谷》里描述的,他们辛辛苦苦走三个小时山路背一背篓干柴下去卖,可以得到五元钱。William说,因为他们砍树太多的缘故,现在山上泥石流经常发作。 为了保护森林,政府在这里推广使用沼气池,但保守的居民们并不愿意尝试,而最先安装了沼气池的几家人因为操作不当而没有效果,这更阻碍了沼气的推广。山上 倒有很多很粗的核桃树,估计有100年的历史了,结满了累累的核桃。但这些核桃仍旧不能给村民们带来收入,因为它们无法运出山去。村里的小学修校舍的时候 从山下买来泥沙,山下的价格是30元一方,人背马驼地运到山上就陡增到300元一方,这就可以想像为什么核桃不能被运出去了。于是对于这些大城市里售价昂 贵的野生核桃,他们的处理却是喂猪。

村民们把面粉叫做“白面”,可能这暗示着它的珍贵吧,因为山上不产麦子,面粉都是买来的。同样的,米 也是买来的。我猜想这里的人家平时是很少吃面粉和米的。有一天我走过一户人家时他们招呼我进去坐,拿出蒸屉里的白面馍馍请我吃。我这个南方人平素最不喜欢 吃馒头,但这些馒头也许却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最贵重最好吃的东西了。

我在山上住了两天,都在教堂里吃的饭,倒是吃了不少米饭。米饭里有很 多黑色的小米虫,我小时候吃的米饭里倒是有很多这样的东西,我并不陌生。这样的小米虫产生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米放得太久了的原因。他们的下饭菜是炒过的土豆 粒,没有蔬菜,没有肉。没有肉是因为他们买不起肉,没有菜则是因为他们没有吃菜的习惯。我不喜欢吃土豆,平时坚决不吃,这时只好匆匆刨了两碗饭了事。村子 在山上,风景很好,但有人住的地方苍蝇却很多。人不动的时候苍蝇可能会飞到身上来,吃饭的时候苍蝇就在桌上飞来飞去,要不停地挥手去赶。有一次我吃饭的时 候我看到汤碗里有两只苍蝇,我盛汤时不小心舀了一只到我碗里。我用筷子把苍蝇夹出来,看着桌上吃得很香的其他人,又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汤喝了下去。

村民的住房

村民们的房子一般都是用木片搭起来的,最近国家给了补助后才出现了一些泥瓦房。那些木片搭起来的房子不保暖,冬天肯定很冷;屋顶是木片,下雨的时候肯定漏得 也很厉害。William说这样的木片房子每隔十年左右就得重新修一次,因为木片会朽坏。村里的学校和教堂都是一位香港人捐献修起来的,普普通通的房舍居 然花了七十多万,因为建房用的砖瓦从山下运上来会非常贵。

我在教堂的时候他们正好在举行一个集会,其他各个乡的年轻人都来腊八山村的教堂 参加,晚上就睡在这里,他们大部分在教堂的阁楼上打地铺。山上的晚上非常冷,我把棉被盖得严严实实得还觉得冷;而阁楼四面没有墙壁完全透风,不知村民们是 否会感到不妥。有些外村的青年女子就在我房间外的过道打地铺,深夜我经过的时候她们已经在地上的棉被里睡着了。汉地女子永远比不上她们纯全善良,而深夜行 过的我那时的心情,已无法在这喧嚣的都市忆起并用语言表出了。难道这就是林茨在《福音谷》里所引用的印证?“她敢单独外出,夜间敢去给羊开门而不怕邪恶, 因为她自己便心无邪念;但她实际上并不孤独,因为她不论走到哪里,总是伴随着古老的歌曲与诚实的思想,以及祈祷。”
清晨,在教堂阁楼打地铺的年轻人下楼来

William 还要在腊八山小学待半年,他在对当地进行一个调查,调查报告会交给香格里拉志愿者组织,如果被管理者认可则会对此地进行资金援助。William说他在腊 八山村结束调查后会去德钦找一所小学继续调查。他跟着村民向导四处翻山越岭地调查,在高原上爬山却从不主动叫停休息,长期下来走得不比村民慢,向导们都很 佩服他。他说他对这个乡的情况摸得比这里的乡长还熟。高原的太阳晒黑了他的皮肤,披着长发,他看上去也许有一些蛮族气息。他去城里买东西人家都不相信他是 外地人。这篇迟迟出来的额外的报道,也许算是我交给William的一个作业,也算是我明日离京赴兰州的序幕了。

老子说,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为婴儿。我开始疑惑在这样贫穷但感恩的生活里的他们是否需要被外界强力唤起。明年我和朋友相约去维西进行志愿教育的时候,又应该做些什么呢?

(文中所附照片均为作者摄,点击察看原图)

2007年10月28日星期日

不用术语的精确叙述是否总是可以做到?

作者: 文远
作者按: 小文所述,皆想当然

1.小引
水平高的人能把复杂深奥的道理讲得通俗易懂,功力不足的人则常常故弄玄虚,连简单的内容也描述得晦涩耸人。学究式的文章看多了,对于领域外的人,总觉得学术不能亲近;对于领域内不同学科的人,也感到学术难以交流。斯诺在《两种文化》中已经指出:“在我们的社会里,已失去了普通文化的伪装。那些受过我们所知的最强化教育的人已不再能就他们主要关心的知识问题相互交流。这对于我们的创造性、知识,和最重要的正常生活来说,是很严重的问题。”[1]我个人认为,导致这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很大程度上,不必要的术语泛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昨天在和金月学姐谈及时,突然想到这样一个问题,当时想法粗糙,现在作一个细致整理。作为门外汉,自然不可能以语言学的方法深入研究,本文意旨,仅仅是将这个问题重新表述(严格化),使问题本身更加明确。

2.预备解释(为讨论方便作的规定)
(一)术语(terms)
术语往往由本民族的一般词汇(包括一些词素)构成。除了普遍的特征:专业性、科学性、单义性、系统性外,本文给出这样的规定:成为某领域中的术语后,必须与原词的意义部分地或完全地失去了联系,即对于仅仅通晓一般词汇的意义的人,构成了某种程度的理解障碍。
(二)非术语
一般词汇中使用于任何领域总是不失去其原意的子集。非术语的补集是:可用作不同领域中的术语的一般词汇的全体。
(三)定义(definition)的任务
亚里士多德在 《论辩篇》中论述了什么是定义和应该怎样下定义的问题,他把定义规定为“表明事物的本质的短句”。[2]
这里我们把定义看作一个对应过程或对应关系(不是短句),并补充一点,即定义的另一个任务是,对于一个由术语描述的概念,定义它将使之更加清楚和易于理解

3.问题改写
等价的问题可以是:
a. 术语仅仅是非术语的标记吗?(给出其标记的内容,即可不用术语做到精确叙述)
b. 术语的定义对非术语的集合是封闭的吗?(问题展开中详述)

4.问题展开
最坏的情况是:
考虑可定义概念界中,全体术语构成集合T,定义构成一般词汇到术语的全体映射。
若能找到这样的一个元素t1∈T,对于任一定义,t1总是元素t2∈T的像,而t2对于任一定义,总是t1的像,则立即有结论:不用术语的精确叙述不能总是做到。因为有两个术语相互关联,其叙述不可为非术语代替。对于坏的情况,都可归结为:多个术语相互关联。
下面,我们考虑好的情况:
全体非术语构成集合U,若从U中元素出发的有限次映射(定义),其像能成为任一t∈T,这时,我们认为,术语的定义对非术语的集合是封闭的。则立即有结论:不用术语的精确叙述总是可以做到,不论在实际操作中,多么困难。

5.解决思路
关键突破口显然在于映射。我们的定义方式,能够有多大的自由度和弹性?
这应该是一个语言学的问题,从技术上的研究可以列举定义的方式,但终不能穷举,故问题的证明是很困难的。附录中参考有关资料,给出一些定义技术的列举,需要申明的是,这仅仅是解决问题的一个参考,问题的根本解决,应该有赖于,更原始和基本的定义(作为一种关系)分析研究,以得到更普遍的结论。

附录
定义的不同方式和技术:
a. 词法定义描述一个词或者一个表达的意义,一般一个词法定义提供一个与原词相当的表达。
b. 情境定义也称上下文定义。有些词无法清晰地定义,但可以通过为所有这个词出现的句子提供一个解释来为这个词做一个定义。也就是说通过使用一个不出现这个词的句子来解释这个词在这个句子里的意义。
c. 内涵定义是将一个物件与其它物件之间不同的所有特征列举出来。比如“所有小于20的质数的集合”是一个特定的集合的内涵定义。
d. 外延定义是描述一个概念或者词的外延,即所有这个概念或者词所包含的事务。
e. 列举定义是一个特别的外延定义,它列出一个概念或者词所描写的所有的物件。列举定义只适用于有限集合,而且只有在这个集合比较小的情况下才有意义。
f. 实物定义又称直观释义或实指定义。实物定义是指指定一个词所代表的物件来表达这个词的意思,或者指定数个代表性的物件来表达这个词的意思。
g. 一个量的操作定义是这个量的测量过程。
h. 理论定义是使用一个学科的理论对一个词作一个定义,比如“米是光在真空中在1/299,792,458秒所传播的距离”。这个定义是基于狭义相对论的理论做出的定义。
i. 本义狭义定义(definition by genus and difference)首先列出一个狭义词的广义词,然后说明这个狭义词与这个广义词中不属于这个狭义词的物件之间的区别。
j. 递归定义又称归纳定义,它是使用有意义的方式用一个词来定义这个词本身。一般来说这样的定义包括两个步骤:首先一个或数个特定的物件属于被定义项的集合X;其次所有与X中的元素有一定关系的物件,而且只有与X中的元素有这个关系的物件也属于X。比如以下为自然数的递归定义:首先1是一个自然数,其次比自然数大1的数也是自然数,所有其它数都不是自然数。在做递归定义时要小心避免循环定义。
k. 循环定义是假设别人已经对被定义项有一定的了解。比如“蛋是鸡生的卵,鸡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循环定义。假如别人即不知道鸡是什么,又不知道蛋是什么的话这个定义毫无用处。
l. 规定性定义又称规创定义或约定定义,是指将一个定义或者讨论的内容规定在一个范围内。比如有人想要解释啤酒是怎样酿的但不知道清酒是不是啤酒的一种。他可以开篇说:“我所说的啤酒仅包括用小麦酿的啤酒。”
m. 厘定性定义是对词法定义添加附加的条件来延伸词法定义中的定义,更加缩小定义的规范。
n. 劝导性定义又名说服性定义,是指将一个词定义为一个特别观点的理由,但却保持了词法定义的形式。
[1] Charles Percy Snow 《再看两种文化》(1963)演讲节录,见上海科技出版社《两种文化》
[2]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和威拉德·冯·奥曼·蒯因认为,出于不同的理由,大多数概念、词汇和词组无法精确地被定义。为方便起见,在本文中,我们只讨论可被定义的概念术语界,并以亚里士多德的标准作为定义的目标之一。


评论

作者:子忧

张怡微小姐的博客中曾经写到一出场景,她怀揣着《长恨歌》厚厚的笔记,从王安忆女士身边走过。或许读哲学的人就没有这种幸运了吧,我辈无论有多少问题,也不可能到康德先生的办公室敲门了。不过上周我有幸作弊了一下,于是便试着狗尾续貂起来:

文远兄此文以严格地逻辑提出了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即交流的障碍是否来自不必要的术语,即人听不懂的话?

交流的障碍似乎来自近代的学科细分。但是学科的壁垒被学者心中的壁垒加高了无数倍。对于任何一个思想者来说,不被人读懂固然是孤独的,被人读懂又是危险的。理论家以故弄玄虚为能事,深怕别人看懂了,鄙视自己。因此Condillac认为术语泛滥来自于学者的堕落。Paul Valery客气些,他说,哲学呀是一种艺术,是一种把难以捉摸的词组合到一起的艺术。

于是,就有了文远兄的第二个问题,“哲学(文远兄,所指甚广,我的文字里,一律用哲学代替)是否可以用人听得懂的话来讨论?”

这个问题的起源似乎可以推到古埃及与古印度的智者那里。无论是圣书体,还是梵文,貌似对于读者都不是很亲切,因此,按文远兄的定义,最早的思辨语言本身就是一种术语。从社会学的意义上讲,这时的语言似乎具有社会闭合的作用,但从思想史来说,那时思辨语言本身就是具有神性的,是高于平常大众的理解力的,是掌握在知识贵族或神的选民手里的。在古希腊世界民众与民主崛起之后,赫拉克利特代表了这种上古精神。


在他看来,民众是鼠目寸光而不值得信任的,他们的语言被游吟诗人所污染,也注定他们的理解力,不能超出荷马、赫西俄德的诗篇,而他们的政体,民主,正是这种堕落的知力与堕落的语言的结晶。因此立法必须代替民主。“立法是控制在能够深谋远虑的贵族手里,能够克服群众当下的欲望和激情”。法典是用大众不易于理解的句子写成的,而最终化作命令为群众所知。大众无需也无法理解法典,他们只能遵守命令。这种政治精神融入到哲学写作之中,就有了赫拉克利特吊诡而令人费解的隐喻:“您有办法将阴天变成晴天么?”赫拉克利特的这句“术语”,转化为非术语就是,“我得了水肿,您能帮我看看么?”牛粪最终淹死了哲人,也淹死了上古哲学的贵族语言。

在雅典的理性主义以及其斯多葛门徒的发扬下,语言和思维的一致性得到发扬。斯多葛强调可言说是事物无形的属性之一,与其在空间中占据位置一样根本。因为,普遍可以言说与普遍可以被理解的背后是普遍理性的法则。斯多葛哲人与诗人卢克莱修就认为哲学最终可以也必须让每一个人理解,而媒介则是诗。他写道:医生哄小孩吃药时,就在杯口涂上蜜汁,所以现在我也希望用歌声来把我的哲学阐述,用女神柔美的语调,正好像是把它涂上诗的蜜汁。这段谱系还可以继续考证下去,尤其当启蒙的强光眩晕了原本光明的中世纪。只是限于篇幅,我把它放在另一篇文章里。这里只说,当代谁继承了这个比喻和这种技术呢?齐泽克先生,以及他在南京的中文翻译,吴冠军先生,他们为哲学包上了可读外衣,当读者很“爽”地读着色情的时候,也就把存在性焦虑一并吞下了。

于是,文远的第二个问题最终导向一个根本问题,哲学是否应该用人听得懂的语言来表达?即,“人听得懂的语言妨碍哲学表达”vs“人听得懂的语言帮助哲学表达”的辩题。

尽管,在语言犬儒看来,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因为术语与非术语只是用相似的模式模铸思维而已。可是事实上,语言决定论却在倒塌。

日常语言的弊端在于其超越性的匮乏,这就是说,读者以为自己明白了,也就不再做进一步反思和思考了。婴儿感到存在的重重压力的时候,他哭了,他的母亲惊恐万状,忧虑万般,把所有可能的原因都在脑中过一遍,并不断向不可能的原因挺进。可是当孩子会开口说,“我饿了!”的时候,他的妈妈不再揣测了,她知道该给他些吃的了,吃饱了就好了。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存在的孤独总是和物质性相联系的,存在的孤独外化在欲望中,妄图在欲望中融化自己。可是在母子关系中,日常语言的第一次出现就扼杀了一种超越性理解的可能,即对于孩子存在性孤独的理解。一切在日常语言中回到了日常轨道,日常琐事的轨道。日常语言是自为存在超越性的杀手。

于是哲学需要把超越性还原给语言,同时把不可理解性还原给语言,于是就有了术语。释家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强调“筏”,不断强调“不住”,“强调一切有相皆是虚妄”,强调“见相非相方见如来”。汉译佛经可谓深得其要,术语“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为了防止信者执着于语言之相,所以索性来一个不可理解的术语,彻底杜绝信徒简单化地接受与通俗化日常化的理解。海德格尔亦以此为己任,把他核心的概念安置在日常语言的非日常使用中。

思维为语言赋予超越性的过程,也是思维拒绝语言故有模式的过程,即思维对于语言的反抗。诚然思维不能脱离语言,也不可能去除语言的影响,但是思维可以证明其虽然不先于语言,却也不后于语言,而只是高于语言而已。

一块泥巴越是往墙角撞,就越是为墙角所模铸;思维越是撞向语言的墙角或边界,也就越多地留下了语言的烙印。可是思维就是在语言的遍体鳞伤中思其所未思,存在于是才有可能是其所不是,而语言就言说了其所不能言。因此,思维的第一性恰恰体现在被语言的模铸中。就像泥巴最终把自己撞成了墙角的行状,可是我们并不说墙角第一性,撞击才是生生不息的主宰。


回到文远兄的问题,我们与其问:不用术语的精确叙述是否可以做到?不如问,以意诚心正地使用术语是否可以做到?


参考文献:

孙珷(文远):《不用术语的精确叙述是否总是可以做到?》旧浪潮2007年10月28日由总编Cho发表。
与金月msn聊天纪要
与孙珷(文远)msn聊天纪要
与吴冠军先生季风谈话
张怡微小姐博客
张怡微小姐录徐英瑾先生哲学讲录:古希腊哲学之赫拉克利特
Lefranc, Jean. La métaphysique. Armand Colin. Paris, 1998.
Lévinas. Emmanuel. Le temps et l’autre. PUF. Paris, 1983.

2007年10月24日星期三

你不会唱国歌吗?

作者:Jean

Claudia是我的意大利同学,她研究中国与印度,我研究中国移民与海外华人,都是要日日看新闻的课题,于是便常在新闻里看出些趣味盎然的差异。她从细处了解中国,我也借机重新审视那些原本湮没在日出日落中的平凡琐事。

今年七月,比利时的新首相闹了大笑话,记者问他比利时国庆的由来,他的答案差之千里;问他比利时国歌歌词,他张口给来了段《马赛曲》。于是,所有比利时媒体都跳了,法国人则兴高采烈地把这条新闻广为传颂。

那天在研究室,跟Claudia聊到这条新闻。她也觉得有点离谱,不过并没有太吃惊,因为她自己也记不住完整的意大利国歌歌词,很多意大利人都记不住,有啥奇怪的?我笑,对她说,这在中国人看来当然很奇怪啊,我们中学小学十二年,每个礼拜一早上都要全体出席升旗仪式齐唱国歌。现在你就算是半夜突然把我从床上拎起来,随便哪句,给起个头我就能给接着唱下去。

这下子,Claudia终于露出了我期待中的惊诧表情:“什么?每周都要集体升旗唱国歌?”我笑嘻嘻地望着她:“难以想象吧?”——用这种我所熟知的小事让Claudia感到惊讶,是我和她聊天的最大乐趣。她摇头,并且告诉我几年前意大利曾经有过一次关于国歌的争论,焦点是需不需要为国家足球队的队员开设国歌培训课程,因为很多人不能忍受国家队总是夺冠而颁奖的时候队员总是没法跟着音乐完整唱出国歌。不仅在意大利,欧洲的许多其他国家也是这样。

这回轮到我好奇了:不会唱国歌的国民,在欧洲那个“民族国家”(Nation-state)的发源地,如今是怎样对待他们的民族主义(Nationalism)呢?Claudia说:“还是有啊,有的地方还挺强烈的,譬如法国.但是……但是他们表达民族主义的方式和中国人不同,嗯,怎么说呢?他们会为法国文化感到很自豪,认为法语最伟大,可是他们不会要求每个人都去唱国歌或者升国旗甚么的……不会为了这些‘国家的象征物’而疯狂吧.在其它国家就更没所谓了。比如说比利时,如果那个家伙不是个政治人物,或者不是准首相,那么他唱错国歌一点也不希罕——因为谁都会唱错啊!”

文化认同(Cultural Identity)和国家认同(State Identity),这两样东西,我们有没有想过它们的区别呢?

2007年10月15日星期一

旧浪潮论坛之:关注缅甸(四)

Chaney:

缅甸的存在和朝鲜一样,都是冷战时期留下的特定产物。不能说是中国一手造成的,但是和中国有莫大的关系。

我觉得中国政府是这样考虑的。目前中国主要的精力都在抓经济建设上,可能需要打的仗有一场,那就是台湾问题;除此之外,中国不希望有其他地方牵制自己的有限兵力。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才希望缅甸、朝鲜这样可以拉拢的极权政府的存在。

二 十一世纪就是中国和美国的较量,这点可以从美国和中国在满世界找油就可以看出些端倪来。其实相对美国,中国漫长的陆地国境本就是个潜在的威胁,这正是中国 需要扶植亲中国的政党来控制某些国家(尤其是周边)的原因。这种肮脏的手法,美国用过,前苏联用过,无非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我反对这种处理方式,毕竟那是冷战的思维,所以觉得真正该反对的还是中国政府的支持。至于缅甸军政府,只是中国的傀儡而已,不足为dao。


YoL


推荐2个录像

A. 《缅甸最新形势与东南亚民主进程

B. 《缅甸形势对中国未来有何启示


殷守甫:

“亚洲除了中国(政府)以外,所有国家都支持缅甸人民。”
——梵蒂冈官网,可是很遗憾,这次不是造谣了。

缅甸的背后是中国。
——一个签名的美国少年在bbs上留言,可是很遗憾,我是一个中国X年。

当以西方为首的不少国家借政局频频向缅甸施压之时,鲜有人注意到,缅甸政府正与邻国全力打击边境地区的各种犯罪,其中包括在中缅边境的赌场。
——今日(10月10日)新浪,我说什么呢

军 阀混战的时候,龙云、卢汉有事都是退到缅甸的,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国境线以外却不是势力范围以外。这样的事情在西方,似乎《威斯特伐利亚条约》之后就不常 见了。可是在亚洲的这一端,现代民族国家的边界还没有来得及崛起。第二次世界大战,蒋介石同志突然获得了一个职务,中缅印战区总司令。民国报界对此很是看 重,因为在这片西方殖民者的势力范围上,中国领导人再次承担起了区域领袖的责任。蒋介石说:“让中国军队来独立防守缅甸”。知识界又以为民族霸气。于是一 支支英雄的部队出征了。(其中一位随军记者叫黄仁宇,途中写下处女作;其中一位汽车兵叫殷海光,战争结束也没学会开车。)当然后来,中国易帜了。

汤因比戏谑:重要的年代都是连在一起的。58年国民党最后一次大规模支援盘踞缅甸的云南光复军;同年奈温将军崛起,出任看守政府;60年,中缅边境勘界警卫作战展开,人民解放军入缅。61年结束,收兵。62年3月奈温政变,三个月后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在不远处打响。

伯 里克利不是为了推销自己的整体才把舰队派到Corfu,雅典人已经望见西西里了。国共各自派兵是否也有着伯里克利的计划,就不得而知了。只是我听人说过一 段“野史”:蒋介石担任中缅印战区司令时就知道了奈温,知道他反共,于是想拉拢他建立反共基地。须知此时国民政府昂山(昂山素季的父亲)已经通过联合国和 美国对台施加压力,要求其撤兵缅北。奈温确实与国民党过从甚密,只是个中细节不得而知。但这个反共分子却是马基雅维里的好学生,最后导向中共,邀解放军入 境,勘界剿匪。奈温是高明的,他在中缅边境问题上拿到了现实的好处,并且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大国。实地,外势通吃,已经是秀策的境界了。

中共这 样选择,有其无奈。但是这却是一个无奈的宏大计划,一言蔽之:夹击印度。中国的智囊们绝不是像我一样意淫,实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50年代末,西南边境的 危机也是酝酿已久。1958年,中共在西藏废除农奴制,西藏起事(台湾的说法是,中共在西藏搞“大跃进”),达赖流亡,次年放弃“十七条协议”,开始漫长 的西藏独立斗争,而第一方案,就是正常人类理智都会想到的,借兵印度。当年申包胥这样想于是成功了。到了60年代初,实是多事之秋。外与苏联交恶,内有三 年饥馑。尼赫鲁蠢蠢欲动了。中共要稳定西南,就要联合巴基斯坦,尼泊尔,控制缅北,稳定西藏,如此才能力拒印度。上兵伐谋,其次伐交。那时,中共是没有力 量把大量战略物资运往西南的,只有在当地寻找力量。大唐的策略,苏定方的杰作。于是中共决定选择与这个奈温合作。

62年,反共者奈温开始了缅甸特 色的社会主义,高明的政治家总是见风使舵(据个人考证,这个当地特色最早是法共搞出来的)。如果奈温更加高明,也许我们会像记住穆沙拉夫一样记住他。(经 验统计表明,支持军政府往往是饮鸩止渴,后患无穷。美国支持萨达姆就是一例。中国幸运地遇上了巴基斯坦,已经是奇迹了,于是有了现在奇迹般的中巴合作。事 实上这个国家的民主运动同样声势浩大。只是少了些鲜血,少了些西方记者,而我们也就稍稍淡漠些罢了。)但是88年他失策了。虽然他推出了一个继承者丹瑞。 他们应该知道,要控制政局就不能开选举,既然开选举就必须拿下,既然选举失败,即便改政体、去总理也不应相信暴力。不是因为暴力不善,而是因为暴力给西方 世界以借口。这是政治。我是站在他们的幕僚的角度这样说的。

现在我要回到中国智囊了,因为从前沈丁力先生说,这是中国人的责任。穆沙拉夫刚刚赢 了。似乎中国的这个盟友还能在危机中继续坚挺。只是缅甸岌岌可危了。中国需要缅甸。对于可能的南藏冲突来说,缅北是一个重要屏障和基地。对于未来石油战略 来说,缅甸提供了中国海军进入印度洋的可能性。须知,印度的舰队就在安德曼群岛,而缅甸南部领土的延伸环绕着这个岛。中国的舰队总有一天是要进入印度洋 的,因为中国的石油生命线依赖印度洋。于是必须力挺缅甸政局稳定,所谓稳定就是在西藏问题上对达赖的回复:“现状无需改变。”也许这个军政府坚持不了多 久,但是,哪怕坚持到丹瑞政治生命自然结束(再过10年),也就为发展赢得了时间。

可是我也知道,我们今天是作为一个人带着一颗良心来关注缅甸 的,而不是作为一个谋士带着计略来寻找买家的。我们作为一个人能做什么。公共知识分子首先不是收音机知识分子,时刻摘抄正在进行的不公正,也不是作秀知识 分子,对每一不正义表现愤慨。在这一意义上,我是一个康德主义者:让我的思考我的哲学能替所有人恢复其为人的共有的权利。在具体的态度上,我不得不承认, 我充满犹疑。他国内政在以下情况下应当可以干涉:即大规模人道主义危机出现的时候。这是沈丁力先生的原话,他还说,有一点,只要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们中国 也应该去干涉。只是,好一个“大规模”的限定。似乎生命在数量面前又黯然失色了。

(我的身体在颤抖,我写不下去了,我需要调整和喘息。有机会再续。)


一格

《煲呔為“民主與文革”論解畫》
http://hk.news.yahoo.com/071012/60/2hhw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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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L

回应格格《香港特首就文革和民主的言论道歉》
http://www1.chinesenewsnet.com/gb/MainNews/SinoNews/Hongkong/2007_10_13_14_42_0_957.html